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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虎律师 张虎律师,毕业于华东政法大学民商法专业,获得硕士学位;毕业后在无锡市某政府机关工作数年。现为法舟律师事务所资深专职律师,担任数十家著名企业法律顾问,具较高法学理论功底和丰富司法实践经验,擅长办理各类复杂疑难案件...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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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姓名:张虎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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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的认定

【案情】

2010年3月15日,甲公司与乙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乙公司自愿将位于某地的商业楼一整层共计4000平方米建筑面积房屋租赁给甲公司合法经营,租赁期限20年,为2010年12月15日起至2030年12月14日止,合同项下房屋租赁期收取的租金总额为1200万元,甲公司应在签订合同当日一次性付清全额租金;乙公司应于2010年12月15日前将符合交付条件的房屋交付给甲公司,乙公司逾期交付房屋应按日向甲公司支付已付总租金万分之八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90日的甲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乙公司除退还甲公司已付的总租金外还应按本合同租金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甲公司延迟支付租金的应按日向乙公司支付所欠租金的万分之八的违约金,逾期超过90日的,乙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甲公司应按本合同租金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甲公司如约支付了租金1200万元,但乙公司因房屋无法正常完工未能向甲公司交付房屋。2014年1月1日,甲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与乙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并要求甲公司返还租金1200万元和赔偿违约金240万元。乙公司抗辩称甲公司提起诉讼前未向乙公司主张权利也未要求解除合同,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租金、赔偿违约金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

【分歧】

针对本案的处理,主要有以下两种不同意见。

一种观点认为甲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是:合同法第95条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双方既未约定,乙公司也未催告,参照《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5条的规定,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租赁合同约定的解除权发生日为2010年12月15日起逾期90日即2011年3月15日,甲公司在2014年1月起诉已超过一年,解除权消灭。

另一种观点认为甲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是:只有商品房买卖合同领域才有解除权行使期限为一年的法律规定,本案租赁合同的约定和合同法的规定都没有限制解除权必须在一年内行使,不能适用类推。乙公司逾期交付房屋的情形达到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甲公司诉请解除租赁合同,返还租金、支付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评析】

(一)解除权行使无期限限制有违公平正义

解除权的行使,致使既已存在的合同关系被消灭,可能会引发恢复原状的法律效果,现有的经济秩序会受到影响。为了最大程度保护守约方的合法权益,防止违约方利用违约行为获取不当利益,赋予守约方合同解除权,体现了公平正义的精神;但如果允许享有解除权的守约方在过长的期限内解除合同,使得既有的合同关系存在随时被废止的不稳定因素,拖延行使解除权则破坏了逐渐稳固的经济秩序,从而走向了公平正义的反面,也不符合立法的意图。故解除权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行使是理论观点和司法实践的一致意见。但这个合理的期限有多长,存在分歧。一种观点认为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同撤销权一样。合同法第55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规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也是一年,根据相似事物相同处理的理念,类推适用一年期限。一种观点认为应当由裁判者结合个案进行填补,根据合同的具体情况加以判断,实践中应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可根据合同性质、交易目的和交易习惯来确定这个合理期限,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的。

(二)解除权行使期限的类推适用和酌定使用缺乏合理性

民法理论认为解除权是根据解除权人的单方行为使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化的权利,在民事权利的分类中与撤销权、抵销权、追认权等同属于形成权。形成权与请求权并列,请求权有诉讼时效的限制,而形成权一般情况下受除斥期间的限制。1除斥期间是指法律规定或当事人依法确定的某种权利预定的存续期间,该期间届满,则权利当然消灭。

虽然撤销权与解除权同属于形成权,但两者之间在发生原因、救济方式方面存在不同,尤其是撤销权自身在不同合同类型中行使期限也不相同,要求解除权类推适用其中的一年期限类型不具有说服力。理由如下:其一,两者的发生原因并不相同,合同撤销的原因是意思表示不真实,合同解除的原因是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二,撤销权人的救济方式较少,如果不撤销合同,对其权益无法加以保护,而解除权人还享有其他方式来获得救济如请求承担违约责任等。再次,法律对撤销权的行使期限也有不同规定:如合同法74条、75条规定,在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或不合理对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又如合同法193条规定,因受赠人的违法行为致使赠与人死亡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撤销赠与的权利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六个月内行使。由法院类推适用相近规定来制约当事人的权利,以针对某种法律关系的特别规定来涵盖所有形成权的行使期限,不免有越权扩大解释之嫌,也削减了解除权人的权利内容,造成不公。由裁判者根据个案予以斟酌合理期限具有随意性,有损裁判的统一和司法的权威。

(三)行使解除权的法律效果理论依据

根据合同法第97条的规定,解除的效力在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原债务不履行时,守约方行使解除权的法律效果为合同解除、恢复原状、获得赔偿等。合同的解除本身不是违约责任形式,民法通则关于民事责任方式的规定和合同法第107条规定的采取补救措施都不包括合同解除,合同的解除不能成为违约责任的形式,但可以作为违约补救的一种方式。此种方式常常与损害赔偿、实际履行方式相对应。2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法律效果中损害赔偿是合同法中的一种违约责任形式,但恢复原状是合同解除救济形式所特有的。根据法律规定的内容来看,合同解除或继续履行的选择权在于守约方,合同解除后是否要求恢复原状的选择权也在于守约方,因为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对合同解除后的将来是确定具有消灭效力的,但对过去是否具有溯及力,不仅在于守约方的选择,也要考虑到合同的履行和合同性质是否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如劳务合同、委托合同就不具有溯及力。

合同法第97条并列规定了“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三种。“恢复原状”的含义是指“有体物的返还”,适用于原物返还场合,从权利的角度讲,属于物的返还请求权。根据立法体系,合同法第110条和第111条将非金钱债务的继续履行和瑕疵履行作为并列的民事责任,“采取补救措施”应当为守约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合理选择违约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等形式。物权法第36条规定“造成不动产或者动产毁损的,权利人可以请求修理、重作、更换或者恢复原状”。物权法关于恢复原状以外的其他物权保护形式可视为其他补救措施,与合同法规定的“补救措施”大抵一致。在给付劳务、物品利用、交付金钱、受领的原物毁损灭失等情形下需要解除合同的,适用的是违约责任中的损失赔偿。原因其一是劳务、金钱、物的损耗和灭失,既不存在原物返还的可能性,特别金钱是种类物;其二补救措施针对的是原物形态、特性、功能等使用价值的弥补,有体物以外的标的类型无法进行补救以恢复使用价值。由此可知解除权的法律效果,“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和“损失赔偿”为债权请求权,受到诉讼时效制度的限制,“恢复原状”为物的返还请求权。

(四)解除权行使期限的正当界定

在合同法规范的交易法律关系中,法律既要维护当前已经成形的交易关系,也要保护守约方最大程度获得权利的救济,两者之间进行权衡,对解除权加以期限限制正是公平正义目的的追求。最高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8条规定除斥期间是不变期间,不因任何事由而中止、中断或者延长。上述规定说明了在形式上除斥期间是比诉讼时效更为严格的一种法律制度,故除斥期间不应当超过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否则将存在另一种困境,如守约方一方面行使解除权将合同解除,另一方面请求违约方承担返还金钱给付的损害赔偿责任时遭到诉讼时效已届满的抗辩,致使合同解除的预期效果无法实现。所以解除权的行使或存续受到“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和“损失赔偿”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在“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和“损失赔偿”违约责任形式已经罹于诉讼时效的情况下,解除权归于消灭,原物返还请求权不应得到支持。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最长不超过两年,在对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没有作出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时,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为两年具有一定合理性。守约方有两年的时间来权衡利弊,决定解除合同与否,在现行法律框架内给予了解除权人最大的权利保护,既不会过长,也不会因类推适用而过短。两年期间仍然为除斥期间而非诉讼时效期间,不因任何事由而中止、中断或者延长。解除权的行使期限自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两年。逾期未行使解除权,解除权消灭,当事人无权要求有体物的返还。但当事人可就对方不履行合同义务造成的损失要求赔偿,损失赔偿包括已经支付的金钱的返还,该权利为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两年的除斥期间仅适用于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且对方当事人也没有进行催告。期限的起算应当是解除权发生之日起。若对方当事人在两年除斥期间届满之前进行催告的,己方也应当在两年期限内通过通知或者起诉的形式行使解除权,除非对方当事人进行催告明确表示的宽限期到期日在解除权届满日之后。若对方当事人在两年除斥期间届满之后再为催告的,视为解除权的再次约定,因为对方基于自身财务状况的考量,同意赋予守约方一次合同解除的机会,守约方同意解除的,符合当事人一致同意的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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